陈俊宇
当新年日历翻到1月2日，电视剧《武林外传》就播出20周年了。
这是一部家喻户晓的古装情景剧扛鼎之作——将武侠江湖放置在七侠镇一个名叫“同福客栈”的微观社会，披着武侠外壳里子却是职场生存等现代性议题，江湖人士化身客栈里的掌柜、跑堂、大厨，和卖身20年的“打工人”……
新世纪的头十年，那是情景剧最火热的时期。2006年播出的《武林外传》之外，2000年的《闲人马大姐》，2002年的《东北一家人》和《炊事班的故事》，2005年的《家有儿女》，2009年的《爱情公寓》，都是又叫好又叫座的佳作。
这些剧中的情景，就像生活的横切面，成为漫长岁月里的陪伴。透过家长里短、鸡毛蒜皮、嬉笑怒骂，观众可以在角色中找到自己的影子。
此后这一类型作品式微，《武林外传》也就成了古装情景剧的“绝唱”，后来者不再有此造诣。也正是基于此，该剧陪伴过的一代人总会念念不忘，一到年初就会在心里、在网上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。
在开播20年这个时间节点，剧中佟掌柜的有句台词被反复提及、上了热搜——“二十年快得很，弹指一挥间”。光阴似箭，就这样有了最直观的感受。
谁会觉得时间是“弹指一挥间”呢？自然不会是无忧无虑的儿童，也不会是只顾着向前奔跑的少年，那就应该是与生活经过博弈缠斗的中年人吧。
谈及让我们动容与震撼的诗词歌赋，都离不开创作者或独特真切的、或丰富辽阔的、或坚韧深刻的生命体验。而在这些体验中，对“时间”的感受则是最为直接且深沉的。
“逝者如斯夫，不舍昼夜”，说的就是我们活在一去不复返的当下，每一刻都是正在消失的此刻，且不断被新的时刻所取代。
对时间流逝、生命短暂的喟叹，对时代更迭、世事变迁的思索，也有对现实与历史的关怀，才诞生了经得住“时间”的经典作品。
2025年北京初雪时，贾樟柯执导的电影《山河故人》在上映十年后重映了。
这是一部三段式结构的电影，横跨1999年、2014年与2025年，分别对应过去、现在与未来。26年的时间跨度里，赵涛饰演的沈涛经历了恋爱、结婚、生子，以及随之而来的离散、获得与失去。
十年前，影片上映时，贾樟柯45岁，正好站在人生的中途。他说：“经历过悲欢离合，所以想拍《山河故人》。”
十年后，当年观众再看这部电影，就像是与十年前的自己相遇。于是，人们带着各自的生命体验置身影院，经历什么就看到什么，咂摸出不同的人生况味。
影片拍出了物是人非、“时间”作祟，但也不拘泥于此。贾樟柯的镜头始终对准的是芸芸众生，被时代洪流裹挟向前，却仍渴望在离散与变迁中守住一点温度的“故人”。
在岁末时节，上海彩虹室内合唱团迎来了15周岁纪念日。合唱团有一首代表作名为《道别是一件难事》，歌里唱着：“故乡哟故乡，爱人哟爱人，既然都忘不掉，不如就装着吧”。
《武林外传》前八十回的结尾是众人站在客栈门前，一一挥手“再见”；《山河故人》的最后一幕是汾阳文峰塔下，大雪纷飞，沈涛独自起舞，与过往作别。
相见时难别亦难，道别是一件难事。难以说出口的话，所幸还有音乐、影视、文学这些容器可以“装”下，穿越“时间”，记录下人性微光、离别重逢，以及人的抉择与情感联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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